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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一代宗师》:看得见的功夫的味道

已有 425 次阅读  2015-01-07 21:44   标签功夫 


观众尤其是文艺青年对王家卫电影的期待,就像影片里宫二先生(章子怡)对叶问(梁朝伟)说的那句话,“你来,我等着。”如果再进行升华,还可以借用古龙《边城浪子》中的一句话,“只要你能来,无论等多久,我都值得。”现在,王家卫携着《一代宗师》真的来了,我却有些茫然失措,不知以特何种态度来迎接。与其说“期望越高,失望越大”,不如说“人无完人,艺无完艺”。不出所料,此片与叶伟信的两集《叶问》迥然不同,依旧是鲜明的王家卫的作者导演风格。如果说《叶》拍出了功夫尤其是咏春拳的模样,那么《一》就是拍出了功夫的味道,是一种大时代背景下的大境界。但是,对于普通大众来说,《一》在故事性上明显不如《叶》精彩,甚至显得呆滞和费解,偶尔还有出戏的感觉。而在艺术性上,王家卫的精雕细琢使影片呈现出一派宏伟端庄的气质,这也与他之前电影的灵性是有区别的。但无论如何,即使《一代宗师》不能完全让人满意,但起码没有让我失望。

电影叙事虽以叶问为主,其实铺展了三条线索:一是叶问的走向宗师之路,二是宫家内部的门派之争,三是八极拳掌门的故事。在这里,由于叶问与宫二之间有一段暧昧无终又深刻动人的情感,而叶问也是被宫羽田提携起来的,所以前两个线索的叙述是平行蒙太奇的方式。但两者之间的交叉并不频繁和明显,便又成了分段样式。在叶问成长这条线索上,没有过多的戏剧冲突,叶问是个好人,他身边的和遇到的都是好人,所以没有经历多大的困难和纠结,自然而然地走向了结局。而宫二先生的家斗却是影片最具商业叙事性的地方,因为有反角的狠毒和背叛,也有正角的抉择和磨难,所以故事的紧张性要浓厚很多。相比之下,第三条线索完全游离于整个电影之外,八极拳掌门一线天(张震)除了与宫二在车上有一次邂逅外,剩余部分都是一个人的独角戏。出现这种状况,或许是因为片长的原因进行了剪切,或许是王家卫借此来展现那个时代不同帮派的立足模式,以和咏春拳进行对比。

在节奏控制上,王家卫似乎是颠倒了通常的叙事方法,开头的一段雨中武戏,以及接下来的宫羽田退位段落,都是极具张力,很有动感。但是越到后面反而越走向平淡和拖沓,用了大量戏份来讲述宫二的人生和情感,电影也从一部功夫片变成了爱情片。在这里,有两个小高潮:一是宫二与马三的车站决斗,这是武戏高潮;一是宫二与叶问的离别,这是情感高潮。而在这两个高潮之间,其戏份的铺垫作用并不明显,尤其是高潮过后马上陷于疲沓,造成观影的不顺畅。对于这种以明星包装来获取宣传效应的艺术片,观众本来就很容易产生被欺骗的想法,假如电影在节奏上还如此反向推进,到了最后,疲惫感引发的厌恶便会油然而生。

相较于故事的零散和模糊,王家卫在情感渲染上发挥了他向来最拿手的技艺,将男女之间的思与念烘染的像是夕阳晚照下的森林,看不清绿意,但能感觉到浓度。其实,他之前的所有影片都在表达一个主题,那便是“拒绝与被拒绝的关系”。想要不被人拒绝的最好办法,就是先拒绝别人。于是,明明心里想要,嘴上却不肯说出来。《一代宗师》也是如此,一次比武时的鼻尖碰触,一颗纽扣的送与还,一抹眼泪的夺眶而出,将宫二与叶问之间道不明的情愫饱满地渗透在银幕上。情是浓的,但看起来很淡;影片是有意蕴的,但看起来很轻。当叶问和宫二在那里隔空瘙痒式的搞暧昧时,叶问的正牌妻子(宋慧乔)倒像是个多余人物,不知在什么时候就消失在银幕背后了。叶问的情感观到底如何,还是无法判断。

王家卫团队为拍摄《一代宗师》付出了艰辛努力,历时数年,全面考察了各大门派功夫的样式。所以,电影中的动作具有很强的专业性,一拳一腿都是真实的再现。但是,对于广大观众来说,专业限制造成了无法窥其门道,只能看其热闹。而正是这个“热闹”,让王家卫的电影具有了不一样的风范,是意境本质上的味道的发散。王家卫的电影向来就是以气氛见长,当年《花样年华》中,张曼玉穿着旗袍上楼梯的姿态,在音乐逶迤之烘托下,尽显东方之美。人物的一颦一笑一低一抬,都能传递出不一样的情绪。在《一代宗师》中,人物的言语和动作就像京剧中的演员一样,动静皆有规律,从起范儿到摆造型,都流露出舞台上的庄重之感。因此,当赵本山和小沈阳出现在画面上时,其庄谐对比立马突显,笑场便不可避免了。

如果说《一代宗师》是好的,那么这种好绝大部分要归功于电影语言。片中有多场雨中打斗的戏,人物光鲜亮丽的服装和纯净的雨滴交织在一起,在经过色彩熏染和快速摄影后,黑白的明暗对比流泻在画面上,便形成了一种泼墨效果,就像国画一样。而对于单个静止镜头来说,电影很少将物象全部展现出来,而总是利用角度和光影进行遮挡,使画面中的人物处在隐藏状态里,呈现出人与环境之间的暧昧性,恰好应和了情感本身的疏离。在用特写镜头时,常常让脸的周边部分出画,并以小角度俯视来拍,一方面营造了厚重感,一方面也使人物貌似真正处于历史深处,观众是在向后回溯,而不是向前面对。再加上张叔平的服装设计,整部电影在画面上到达了精致之上的美轮美奂。也正是这些电影形式上的东西,共同烘托出了电影的意境,传递出了功夫的味道。

事实上,王家卫自己就是一个有意境的人,或者说是一个有“味儿”的人,他长期隐藏在墨镜背后的形象,总给人一种神秘感。他在电影艺术上的宗师之路,与叶问在功夫上的宗师之路,具有相似之处,都是在天赋基础上的能力积累,和积累之后的应运而起。对于我来说,我希望他能继续在电影中玩暧昧,但不要利用一般正经讲历史的功夫片来玩暧昧。《一代宗师》算是他功成名就之后的自我梦想之作,而不是适应市场之作。如果要对其总结,可以说,败在故事,优在形式,胜在情感。(文/陈令孤,转刊载请联系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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